第二十二章 · 柜门之后
姓季的走的时候,客厅的光还亮着 。 他从主卧出来,黑框眼镜重新戴好,衬衫袖子还卷在小臂上 。 在玄关弯腰系皮鞋的时候动作不紧,和第一次一样,鞋带绕两圈,抽紧,手指在鞋舌上按一下 。 然后他站起来,朝主卧方向看了一眼 。 主卧的门还开着四十五度,暖黄光从里面漏出来铺在走廊地砖上 。 他没说再见,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,不是笑,是那种完成了什么之后自然的松弛 。 门关上,锁舌滑进卡槽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人都轻 。
许念还躺在床上 。 暗绛红色睡袍还堆在脚踝旁边的地砖上,她没捡 。 身上盖了被子的一角,不是陈远拉的,是她自己刚才翻身的时候顺手拽过来的,只盖住了肚子和大腿根 。 乳房露在外面,乳晕上的湿痕已经干了,留下两小片浅色的印子 。 左乳上有陈远刚才含出来的浅红,不是吻痕,是含的力道在皮肤上压出的毛细血管扩张,正在慢慢消退 。
她闭着眼 。 呼吸频率从六秒过渡到了八秒 。 睫毛在下眼睑上轻轻颤,不是要睁眼,是刚才高潮的余波还在眼轮匝肌上残留 。
陈远躺在床的左边 。 他还没穿衣服 。 阴茎已经软下来了,贴在大腿根,龟头上还留着一层透明的薄膜,她的体液和他的前液混在一起,正在慢慢变干 。 他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上 。 心跳从咚咚咚慢慢降到正常,胸骨上的汗正在收干,在暖黄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光泽 。 天花板上的黑铁网格影子还在 。 他看了很久,久到那些格子的边缘在视线里开始发虚 。
许念翻了个身 。 从平躺翻成侧卧,面朝他 。 她的膝盖碰到他的腿侧 。 膝盖内侧是温的 。 她把手指放在他锁骨上那道旧疤上,指甲沿着白线走了个来回 。 然后她开口了 。
“ 刚才你说想,是从衣柜里走到床边的 。 如果你在衣柜里没出来,他在外面,我在床上,你觉得你还会那么硬吗 。”
陈远的手从胸口移开,放在她后脑勺上 。 手指穿过她的头发,发根还是湿的,高潮的时候她出了汗,汗把发根洇咸了,摸上去有一层很细的涩感 。
“ 不知道 。 但我在衣柜里的时候,他说让陈哥出来,我就硬了 。 那不是看 。 是听见 。 听见他叫我 。 听见你说,你听到了吗 。 然后我就想出来 。 不是想看 。 是想碰 。”
许念把手指从他锁骨上移开,放在他下巴上 。 拇指从他下唇上擦过去 。 他下唇起了皮,和她的不一样,干燥,翘着,被她拇指压下去又翘起来 。“ 以前呢 。 以前我刚接客的时候,你光看我被操就硬了 。 现在你得听人叫你 。”
陈远把她的手从下巴上拿下来,握在掌心里 。 她的手指是温的 。 他把拇指按在她虎口上 。
“ 以前你不认识他们 。 他们是工具 。 你说再深一点,是对着镜头说的 。 对着摄像头说的 。 现在不对着摄像头了 。 你对着他 。 他在你里面的时候,你看着他的脸 。 你摸他的脸 。 你到了之后含他的手指 。 我在旁边看着,我硬 。 但和以前不一样 。 以前是硬到想操 。 现在是硬到想把你从他里面拽出来 。”
许念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。 从床上坐起来 。 被子从胸口滑到腰上 。 她把床尾地上那件睡袍捡起来,披上 。 没系腰带 。 然后站起来,走到衣柜前面 。 百叶格栅的木片在黑暗中横着,上面薄漆有微弱的反光 。 她看着敞开的柜门,里面他站过的窄空档还留着,后板上有一小片被汗洇深的木纹 。 她用指甲在那片深色上划了一道,转过身看着他 。
“ 你刚才说的,不是不喜欢他 。 是你想把我从他里面拽出来 。 这是嫉妒 。” 手指从衣柜木板上收回去,放在自己锁骨上 。“ 你第一次嫉妒 。 老王的时候你不嫉妒 。 小方的时候你不嫉妒 。 周屿的时候,你怕了 。 不是嫉妒 。 是怕 。 怕我不需要你了 。 但今天,你说你想把我从他里面拽出来 。 这不是怕 。 这是,你要我 。 不是要安排我 。 不是要安排他们 。 是要我 。”
陈远从床上下来,光脚踩在地砖上 。 走过床尾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床垫边沿,走到了她面前,伸手把她睡袍前襟拉合 。 手指把左右襟对齐,从她腰侧把腰带抽出来,绕了一圈,打了个松结 。 动作和她系腰带的方式一样,蝴蝶扣,断掉那两根流苏的残端从他指尖上擦过去 。 然后他说:“ 那个人,姓季的,他跟你说了什么 。”
许念低头看了一眼他打的蝴蝶扣,松的 。 和她平时打的一样松 。“ 他走的时候说,你先生碰你的时候,你也碰了我 。 我们两个在你里面的时候,你闭着眼,把你自己往上抬 。”
陈远把手从她腰带上移开,放在她脸上,拇指从她颧骨上慢慢划过去 。 动作和姓季的第一次碰她脸的时候一样,从眉弓下沿弧线走 。 但他拇指停在她嘴角的时候力道比姓季的重一点 。“ 你听了他说,还让他继续 。 我说继续 。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。 他说的也是我想的,但我自己说不出来 。 他说出来了,我就让他继续 。”
陈远低头,嘴唇贴在她额头上 。 她额头上有汗干了之后留下的很淡的盐味,贴了几秒,然后他抬起眼将她睡袍领口从肩膀上轻轻拨开 。 缎面滑过她的肩胛骨,落在手肘弯 。 她锁骨下方有一小片浅红,姓季的下巴蹭的,刚才他在她右边的时候,下巴搁在她锁骨上喘气,蹭出来的印子还没消 。 他把嘴唇贴在那片浅红上 。
许念踮起脚 。 把脸埋进他肩窝 。 鼻尖顶着他的锁骨 。 呼出来的气铺在他脖子上,热的 。 她的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,放在他背上,手指张开按在他肩胛骨上 。 他的背肌结实,皮肤表面有刚才高潮后收干的薄汗,摸上去比平时涩了一度 。 然后她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,退后半步,把睡袍从手肘上拉回肩膀,用手把前襟拉平,自己重新系了一次腰带,这次比松结多了一个褶 。
“ 姓季的下次还约 。” 顿了一下,另一只手放在睡袍腰带前面捏着那根断掉的流苏 。“ 但下次你不用出来 。 还是衣柜里 。 不叫你,你就是只能在里面 。 那你要是想从里面出来,怎么办 。”
陈远把放在衣柜门上的手拿下来,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裤裆前面,隔着睡裤棉布,他半硬着 。 不是全硬 。 但是从她问 “ 怎么办 ” 这三个字的时候开始胀 。 脉搏在龟头位置一下一下地跳 。“ 继续硬 。 在里面硬到发疼,疼了也继续硬 。 跟你说的一样,够得着但出不来 。” 她把手从他裤裆上收回去 。
“ 对 。” 她拿着睡袍走到床边,上床掀开被子躺下去 。“ 你就在里面硬,疼了也硬 。 等我觉得够了,叫你出来 。 那时候你不是拽我,是接我 。”
然后她伸手把旧台灯关了 。 咔嗒 。 主卧全黑 。
衣柜门在黑暗中敞开着 。 百叶木片之间透进来的路灯光被切成十几条细细的灰蓝虚线,落在床尾被子上 。 许久后许念的呼吸降到十二秒 。 陈远翻了个身,帆布床垫在身下响了一声,不是行军床,是主卧的床垫 。 这一夜他睡在主卧 。
** 第二十三章 · 收束 **
许念把旧台灯的插头拔了 。 不是晚上,是早上 。 煎完蛋之后,她端着自己那盘走过茶几,看见旧台灯还搁在电视柜上,插头线拖在地砖缝里 。 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,走过去,弯腰,手指捏住插头的白色塑料壳,拔出来 。 插头铜脚上有一小片氧化发黑的痕迹 。 她用指甲刮了一下,刮不掉 。
然后她把旧台灯拿进次卧 。 次卧的行军床已经折迭起来靠在墙角,上周陈远收的 。 帆布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。 旧打印机还蹲在阳台门口,电源线盘在纸槽上面 。 她把旧台灯放在打印机旁边,和那盒没拆封的 LED 灯泡并排 。 灯座上被剪刀撬破的缺口朝着墙 。
陈远坐在餐桌前 。 筷子夹着蛋,蛋黄被他戳破了,黄浆流在蛋白上 。 他看着她从次卧走出来,手上空的 。
“ 不修了?”
“ 不修了 。 电池仓盖碎了,排线焊过两次,灯座缺了一块 。 能用,但没必要 。” 许念在餐桌对面坐下 。 端起自己的盘子 。 她的蛋还是完整的,蛋黄没破 。 她夹了一口蛋白,嚼完咽下去 。“ 旧的不用了 。 新的在床头柜上 。 衣柜里那个,你上次拆下来的夹座放哪了 。”
“ 抽屉里 。”
“ 放着 。 以后再装 。 现在不用 。”
陈远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。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。 他看着许念,她穿着旧棉布睡裙,领口松了,锁骨完整地露出来 。 下唇那个反复咬破又结痂的位置终于平了,只剩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小点 。
“ 以前你拆摄像头那次,你说不拆的话你会全忘掉 。 现在你不会忘了 。”
许念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蛋白夹起来,没有立刻往嘴里送 。 悬在盘子和嘴之间 。
“ 现在不一样 。 以前我怕,怕我在里面的时候不看镜头,就是把你也忘了 。 现在你不只在镜头里 。 你在衣柜里 。 在床尾 。 在我旁边 。 我不用看镜头,我看你就行了 。” 她把蛋白放进嘴里,嚼完咽下去 。“ 所以旧的可以收起来了 。 行军床也是 。 你今天把它搬去阳台 。 以后次卧不放床了 。”
早饭后陈远把行军床搬去了阳台 。 钢管框架折迭起来之后用一根尼龙绳捆了两道,靠墙立着,和打印机并排 。 帆布面上那朵暗红色牡丹花朝着窗外,在日光里泛着旧旧的光泽 。 他在阳台站了一会儿 。 对面楼的红围裙女人在厨房里擦抽油烟机,抹布在金属网罩上来回蹭 。 楼下有电动车经过,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 。
许念在主卧里 。 衣柜门敞着 。 她把里面所有衣服重新理了一遍,左边挂他的,右边挂她的 。 中间那道隔板上,原来放樟脑丸的位置现在放了一个很小的塑料收纳盒 。 盒子是透明的,里面装着一管护手霜 、 一把小剪刀和一卷新的双面胶 。 她关上柜门,站在衣柜前面看着它 。
陈远从阳台进来,手上沾了灰,在裤子上蹭了两下,站在主卧门口 。
“ 衣柜里面你理过了 。”
“ 理了 。 以后你站的地方,里面不放杂物 。 只有衣服 。” 许念转过身,背靠着衣柜门 。 这扇柜门现在关着,合得很严实,她把铰链上过油,声音不再是涩响,是安静的阻尼 。“ 上次你在里面站了两个小时,腿不麻?”
“ 麻 。”
“ 下次放个小凳子进去 。 不用站着,坐着等 。”
她说 “ 坐着等 ” 的时候语气和说 “ 明天买蒜 ” 一样 。 然后她从衣柜前面走到床边,把床单拉平 。 深灰色床单是前天新换的,还没有洗过,棉布上还留着折迭的折痕 。
下午下了一阵雨 。 不大,十几分钟就停了 。 雨搭上的水还在滴,节奏很慢 。 许念从茶几上拿起手机,打开微信,找到姓季的聊天框 。 他们的聊天记录只有四条,两条是陈远发的,两条是她回的 。 她打了四个字:“ 下周三,有空?” 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朝上 。 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 。 打开冰箱,拿出半只鸡,放在水槽里解冻 。 今晚炖汤 。
陈远从主卧出来,经过茶几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。 姓季的回了一条:有 。 还是七点?他收回目光,走进厨房,站在许念旁边 。 她从刀架上抽了一把剁骨刀,把鸡从中间劈开 。 刀落在砧板上,咔嚓一声脆响,骨头断口整齐 。 她把两半鸡放进砂锅,冷水下锅,水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灰白色泡沫,用勺子撇掉 。
“ 他回了?”
“ 回了 。 周三 。 你问他能不能早点,六点半 。 我说六点半 。 还有一件事 。” 许念把勺子放在隔热垫上,转过来靠着灶台,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。 围裙是蓝白格子的,边缘磨起了毛 。“ 他上次说,三个人 。 但下次不是三个人 。 下次他来,你在衣柜里 。 从头到尾不叫你出来,你就只是在里面 。 我叫他来三个人那次是破例 。 破完例之后,要退回去 。 不是说以后没有三个人 。 是你要先能在衣柜里硬住了再说 。”
她把围裙解下来,迭了两道放在灶台边上 。 然后从陈远身边走过,走到客厅,从抽屉里翻出那把剪刀,又从电视柜下面拿了一卷透明胶带 。 回到主卧,她把衣柜门拉开,站在里面比了一下高度,百叶缝第三条缝,刚好在她站着的时候眼睛位置 。 她用剪刀剪了一段透明胶带,把一个小东西贴在百叶木片的内侧,不是摄像头 。 是一张很小的对折纸片 。 周屿画的那只手,手指张着 。 她把纸片贴好之后退出来,关上柜门 。 从外面看,第三条缝比别的缝多了一小片很淡的灰白,不凑近根本看不到 。
陈远站在她身后,从她肩膀上方看过去 。“ 贴的什么 。”
“ 周屿画的那只手 。 他走的时候留在床头柜上的 。” 许念把剪刀和胶带放回抽屉里 。“ 上次你说,嫉妒 。 我觉得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记号 。 以后你每次进去,就看到这个 。” 她关上抽屉,转过身看着他 。“ 不是让你一直想着他 。 是让你每次看到的时候就知道,你出来之后,我在这里 。”
她把手指按在衣柜门的百叶格栅上,指尖从木片缝里穿进去 。 然后她从衣柜前面走到床沿坐下,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自然弯曲 。
“ 现在几点了 。”
“ 快五点 。”
“ 鸡汤炖到七点 。 七点我们吃饭 。 吃完饭你帮我把衣柜里那个小凳子放进去,然后你试一下 。 不是接客,是自己试 。 门关上,你在里面 。 我在外面 。 不叫人 。 就我们两个 。”
第二十四章 · 空柜
衣柜里的凳子是一把旧的 。 塑料折迭凳,米白色,坐面有一条细裂纹,搬家的时候被箱子压的 。 许念从阳台角落翻出来,用湿抹布擦了两遍,晾干后放进衣柜 。 凳子卡在左半边衣服和隔板之间的空档里,四条腿刚好放平 。
“ 你坐上去试试 。” 她说 。
陈远坐进去 。 后背靠着的不是三合板,是一件挂着的呢子大衣,软,厚,像靠在一堵布墙上 。 膝盖离柜门大约两个拳头 。 视线穿过百叶缝,正好切到床的正中间 。 许念在床沿坐下,隔着百叶缝看他,他的脸被木片切成十几条平行的窄条,左眼在第三条缝里,下巴在第五条 。 她说:“ 身高刚好 。 不用弯腰 。” 然后站起来,关上柜门 。 铰链安静地转到底,上过油之后没有涩响了,只有门板碰到门框时一声很轻的闷响 。
主卧安静了 。 窗外路灯光透过窗帘缝渗进来,在衣柜门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条 。 许念在床沿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把睡袍脱了,躺在床上 。 被子拉到胸口 。 她侧身面朝衣柜,手放在枕头上 。 手指微蜷 。 “ 你现在在里面,什么感觉 。”
“ 闷 。 樟脑味淡了 。 凳子的塑料在响 。”
“ 还有呢 。”
“ 想出去 。”
“ 出去干什么 。”
“ 碰你 。”
许念把被子拉高,盖住下巴 。“ 今晚不碰 。 今晚就是试 。 试完了你出来,我们在床上躺一会儿 。 然后明天,明天姓季的来 。 你从头到尾在里面 。 你第一次用新凳子看他操我 。”
安静了很久 。 冰箱压缩机在客厅嗡了一阵,停了 。 楼上那户今晚在拖椅子,橡胶脚垫刮过地砖短促地响了一声 。
许念从床上下来 。 睡袍没披,赤脚走到衣柜前面 。 她把柜门拉开,看着坐在塑料凳上的陈远 。 他的膝盖离她只隔了两个拳头 。 她低头看着他,他仰头看着她 。 他的眼白在暗处反着来自她身后的路灯光 。 她伸出手,用指背碰了一下他的脸 。 很轻 。 从颧骨划到下巴 。 然后把手收回去,转身走回床边 。 掀开被子上床,侧躺下来 。 被子拉到胸口 。
“ 出来吧 。 今晚到这 。”
陈远从衣柜里出来 。 他把塑料凳推到角落,关上柜门 。 走到床边,在床的左侧躺下 。 被子下面,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,凉的 。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,手心朝上,手指穿过她的指缝 。 十指相扣 。 她没说话 。 呼吸从八秒慢慢降到十秒 。
周三,姓季的来之前,许念在主卧做了一件小事 。
她把旧台灯从次卧又拿了回来 。 不是放回床头柜,是放在衣柜里面 。 插头线从柜门缝里塞进去,接上放在隔板上的一个旧排插 。 灯座歪着,缺口朝向百叶缝 。 她打开灯,暖黄光从衣柜内部透过百叶木片渗出来,把百叶格栅照成十几条平行的亮线 。 然后她关掉灯,把柜门合上 。“ 这是给你留的 。 里面太黑的时候,你开灯 。 外面看不见 。”
傍晚六点十五,陈远坐进衣柜 。 塑料凳在大衣和隔板之间,他的膝盖离柜门两个拳头 。 他把身后的呢子大衣往左边多推了半寸 。 百叶缝外面的主卧,旧台灯在床头柜上亮着,暖黄光铺在深灰色床单上 。 许念今天换了新床单,深灰的,还没洗过,棉布上留着折迭的硬折痕 。 她穿着暗绛红色睡袍,头发吹到八分干,发尾微卷搭在肩膀上 。 坐在床沿,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自然弯曲 。 从百叶缝看过去,她的侧面被切成横条,额头一条,嘴唇一条,锁骨一条 。
陈远伸手摸了一下百叶木片内侧贴的那张小纸片 。 周屿画的手还在 。 他收回手指,放在自己膝盖上,掌心朝下 。
门铃响了 。 姓季的进门时手里拎着一袋水果,橘子,超市保鲜袋装着,收口打结 。 他把水果袋放在餐桌上,在玄关弯腰解鞋带 。 皮鞋并排摆好 。 进主卧的时候看了床头柜一眼,旧台灯在,黑框眼镜摘下来放在台灯旁边 。 他今天换了一副眼镜,银框的,镜片上有很淡的蓝色镀膜 。 没问陈远在哪,只朝衣柜方向看了一眼 。 百叶缝后面是暗的 。 他把目光收回去,在床沿坐下,手放在膝盖上 。
“ 上次之后,你还好吗 。”
许念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 。“ 还好 。” 她把他的手指穿过自己指缝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。“ 今天和上次不一样 。 今天只我们两个 。 他在,但你不能叫他出来 。” 姓季的点了点 更多内容购买后可见 |